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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0.15

创想札记 | 王小虎:如果镜头会说话【第31期】


【编者按】

在他的镜头前,胆怯不见了,雅安新华乡的孩子可以欢呼雀跃,可以故作鬼脸。小朋友们一有什么新发现、新创举,隔着小山坡,就开始呼喊,“小虎老师,快来——”而他做的,就是用镜头真实地记录,并且鼓励,“没有关系,你可以这样,并不需要跟谁一样。”



 王小虎

儿童自然美学课程试点雅安站影像志愿者

四川农业大学大四学生




第1话

“花少不愁没颜色,我把树叶都染……”



夏末傍晚,夕阳余晖渐渐消退,蝉鸣依旧喋喋不休。


创基金儿童自然美学课程试点雅安站这个项目伴随着这个夏天的尾声也步入结项阶段。我注视着电脑屏幕,剪辑界面时间轴上层层叠叠的图像和音轨恰如窗台外繁茂的植被,盎然无畏地生长着。眼前浮动的光标一点点向前推进,余光扫过一旁的素材库,才惊觉项目纪录短片的镜头数已经所剩无几。


这一年来的课程影像通过镜头的拆分、剪接、再组合,由独立的画面到相互衔接的片段,由此慢慢浮现出一个完整的、清晰的模样。


一想到很快就得按工作流将这个短片整合、导出、再打包寄出,我不禁面对着明亮的屏幕,面对着镜头前后的往昔,面对着终会到来的告别,怅然若失。


夏夜晚风,窸窣作响,耳旁流淌着熟悉亲切的音乐。


去年我回去,你们刚穿新棉袍

今年我来看你们,你们变胖又变高

你们可曾记得,池里荷花变莲蓬

花少不愁没颜色,我把树叶都染红

……


我采样选取了陈绮贞翻唱的儿歌《西风的话》,作为短片开场与结束的背景音乐。之所以如此,因为这一版的歌词在结尾处把“我把树叶都染…”中故意减少一字,反而我觉得是如此贴切儿童自然美学课程项目的主旨,每一种颜色都值得去发现、去创造。


在独自剪辑的日子里,我一遍遍循环播放着这首歌,流动悦耳的旋律搭配自然清新的歌词,总是一次次把我拉回开始的起点,一幕幕闪现的记忆像电影般掠过,一张张孩童的笑脸像各色花朵灿然绽开。


如果,眼前电脑屏幕里的一个个镜头会说话,那会述说着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第2话

“用所有的眼睛,和所有的距离……”



腊尽春回。大块大块的绿色伴着绵绵无休的雅雨,肆意地点缀装饰着雅安这座山水小城,万物呈现出勃勃生机,故事的序幕便由此拉开。


新年正月未过,我回到雅安。因公益志愿活动结识了本校(四川农业大学)人文学院的罗敏老师,寒假期间和她一同前往云南考察玉溪河外小学后,她告诉我新学期开始后将会开展一个新计划,在雅安天全县新华乡文化站试点,是个全新的儿童项目,一股莫名的新奇感萦绕心间。


踏步在学校新芽初绽的梧桐大道上,深呼吸一口雨后清新的空气,久违的春阳洒落着明媚的日光,目之所及,所有的一切都熠熠发亮。正是在如此惬意和舒适的时刻,罗老师刚好开着车路过,摇下车窗,一声问好,比约定碰面的时间早一些,就这样与刚从北京、深圳赶来雅安的创基金童岚理事和园英姐相遇了,彼此像网友初次见面般,相视而笑。几句寒暄后,更感觉像老友重逢,亲切而自然,一切都刚刚好。


这是创基金儿童自然美学课程落地雅安前,童老师和园英姐来雅安实地考察,并同我们一起探讨课程项目的规划与愿景。


几日相伴而行,罗老师开着极具她个人标识的小白车,带领我们贴地飞行般辗转于雅安市区及周边区县乡村。在奔赴各个考察点的路途中,在微微逼仄的小白车里,在雅安周边村落的山水之间……我们都像永远有说不完的话一样,轻松愉悦地交流着。我们围坐在一起,各抒己见地探讨着,像彼此都共有一张绘梦的画布,围绕着美与爱,各自缤纷上色。


经过一路的所见所闻,结合雅安本土的自然特征和独有的人文风情,最终决定以中国传统二十四节气为线索来展开这次儿童美育的试点项目。


春风醉人,在这个满溢着生机与希望的季节,心也不知觉地被雅雨细细浸润着,埋下了一颗种子。




第3话

“没有关系,你可以这样,并不需要跟谁一样……”



接下来的一年多时间里,我同罗老师和雅安当地的许多各有所长的老师、专家学者、志愿者同学一起去探索实践在新华乡文化站的二十四次节气美学课程。我在进行全程的课程影像纪录过程中,通过镜头的视角,在未知与新奇中,摸索向前。


这次课程项目不同于我原本理解的和参与过的任何乡村儿童支教,这二十四次以传统节气为主线的课程并不是以普及知识和常规美术为诉求,不是条条框框的知识灌输与应试,不是书本教学,不是单一和不变的,更可以说不是在上课。


之所以这样说,我是这样理解的,根源于这次儿童自然美学课程的探索性,这在全国范围来看都是一次首创性试验。我在通过镜头纪录的过程中,发现很多时候,我们会习惯性地套用经验习得的方法与理念,教导小朋友如何去发现、如何去思考、如何去审美、如何去……可是,如果继续沿用这样的思路去开展这次儿童自然美学课程项目,那我们得到了很可能又是千篇一律的答卷、孩童们别无二致的笑脸、影像里毫无闪光的片段。


我们真正了解儿童吗?虽然我们也是从儿童成长过来的。为了不断探寻答案,每一次课程的开展,罗老师和我都会在开始前反复讨论规划,从发现美、创造爱的主旨出发,搜集儿童的反馈,集结不同人的视角和想法,在自然节气的属性与雅安当地的实际情况下,不断试错、不断调整、不断改进,来设计编排这一周末我们去新华乡,如何和小朋友有意义地度过一个上午或下午的时间。


在之后回看电脑里保存的课程图像与视频时,我惊奇地感知到,随着课程的推进,新华乡小朋友们也悄然地发生着改变。


从第一堂春分课上,小朋友们或羞涩安静地不敢抬起头看镜头的紧张不安,或面对镜头支支吾吾三言两语地回答提问、表达想法,或有所顾忌小心翼翼地创作绘画。


到后来再见他们,开始变得不在乎不害怕镜头的出现,在夏至的野外创作肌理课堂内容中,他们会大胆地无惧地使用缤纷的颜料与千奇百怪自然素材,表达他们对夏天的感知与体悟,哪怕搞得双手脏兮兮;他们会对着镜头嘻嘻哈哈扮弄鬼脸,一有什么新举动、新发现,都不必我主动跑去纪录去询问,早就隔着小山坡拖着稚嫩的尾音远远呼喊 “小虎老师,快来——”;他们会在雨水节气时小组团队制作出一个简易版自循环的雨水花园,彼此雀跃祝贺,发自肺腑地大笑,笑声传得很远很远……



他们会的远远比我们所要传授的技能、知识、方法多得多,他们想到的点子常常让我们感到不可思议、有趣好玩,他们会感知到的美可能比我们更自然、更真切,所以我们无需强制去教导、去灌输、去重复。


更多的时候,我们只需要在他们有疑惑有不解时,注视着他们眼睛说:“没有关系,你可以这样,并不需要跟谁一样。”



第4话

“有你的镜头,就不一样……”



夏夜已深,万籁俱静,暑热似退潮般缓缓消逝,些许凉意袭来。


随着配乐减弱,画面渐暗,剪辑界面上时间轴的指针停在短片的最后一格,故事的句点也终将画上。


我长舒口气,揉揉了眼,视线移开了长久注视的电脑屏幕,滑开手机,点进相册,随意翻看着那些零星瞬间。


突然察觉,手机上的回忆功能把去年在新华乡的照片整合为一个片段,自动命名“年度最佳回忆”。长时间对着电脑工作后麻木的神经,像是被什么不可名状的东西于暗处突然击中。原来,那些面孔,早就定格静止成为图像;那些笑声,也像是山谷间远远的回音;那些鲜活又记忆深刻的片段,成了终将回不去的回忆。



深夜将这些日常的镜头片段放大,并裹挟着感伤的思绪在心中汹涌。


大学即将毕业,我也将离开雅安这座城市,回忆里的这些景色、这些人物、这些故事都会成为过往,不免有些怅然。和小朋友们的最后一堂课,因为时间关系没有一句告别,就坐上返程的车,匆匆离去。


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平凡日常生活组成的镜头片段也会愈加丰富,慢慢堆砌构成属于我们自己的人生经历。经年之后,当我偶然回忆这一年多的时光,看着影像里那些鲜活的人物,想必一定感慨。


结尾,想以椅子乐团《日常的镜头》的歌词,画上句点。


日常的镜头,都一个样

一卷一卷,浅蓝底片都曝光

路上的人们,都一个样

忙碌的交迭出,幻想的日常

有你的镜头,就不一样

温柔的塞满了昏黄的日常



撰文 / 王小虎

图片 / 王小虎

歌词 / 《西风的话》

《万物生长》

《给奇怪的你》

《日常的镜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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